白纸的十七岁少女时代

在我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大部分立在桌沿之外的,摇摇欲坠的玻璃器皿。我看着它左右摇晃,却不被允许去伸手扶正。直到未来的某一个瞬间,当它失去了这种动态的平衡倒向一边——无论是哪一边时,我才能伸手去收集那些碎片,不顾满手鲜血蹲下来痛哭一场。这不是一个好玩的游戏,因为它一开始就能预见最终的结局。虽然早就知道它要碎掉,但是当它真的碎掉的时候,你知道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曾经看见它在木质桌子上稳稳的站立,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拥抱它,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圆润的身体散发出强烈的欢欣。那个时候我还可以碰它,从指尖传来的温度好像要把我燃烧。然后呢,我看着它向桌沿移动,慢慢的慢慢的,带着那样的温度,把桌子都烫出了浅浅的痕迹。它在摇晃,它在害怕。但是没办法啊,它的结局就是要变成碎片。我看到了,当它落下来的时候,桌子上的痕迹在消失。它摔在地上,并没有我所想象的清脆的破碎声,反而是隐忍的克制的就像泡沫在空气中消耗尽了能量最终碎掉时的声音,桌子上的痕迹完全消失了。除了那些碎片,留不下任何值得记起的东西。

念旧是一种可怕的习惯。我把那些故事那些场景都讲给另一个自己听。这个时候你终于可以看到双子座的好处了对不对。十二个我在等着我把这些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我不觉得难过。

生活其实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我十七岁了,我高三了。我终于肯收收心静下来学习了。虽然动力还是影影绰绰的只出现了小小的一个角落,但是总比没有强吧。老友记我一直没有看完,从初中开始一直看到现在,前三季翻来覆去看了有十多次,却不肯再往后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会觉得可惜吗。日子变得规律了起来。刷数学其实也不再像是那么苦恼的事情了呢,地理把我搞得焦头烂额但是我还是相信我能学会的。我唯一遗憾的事情,是当我下定决心要把你接纳进我的未来时,却发现你离我越来越远。我下午整理抽屉的时候看到了你以前写给我的东西。迟疑了好久,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再看一次。一切都在变。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想对你说离开这个词,不会有人比我更害怕这个词了。但是我知道结局,你也知道。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不如就等它发生。

未来这一年的日子里,我会努力去生活。我们不一样。我不希望我的力量是别人给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陪你度过那个同样的十年。如果有一天它真的碎掉了,度过漫漫长夜,当日光重新照耀的时候,我知道你会记得我。谢谢你。


这是一篇写于2014年的文章。

这是我高考的前一年,是白纸本人真实的少女时代。

彼时我刚刚升入高中三年级,跟我小说里的主人公光年一样处于青春期。

这是让我无比难过又无比感激的一年。

因为我孤僻古怪的性格几乎没办法交到朋友。我放弃了一些科目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阅读,我看各种各样的拉美文学,东方文学。我戴着耳机听摇滚听民谣。一头扎进这样的世界里让我觉得安全。

这所有的一切都为我打开了一篇通往外界的门。于是逃离成为我这个在十八线小县城长大的姑娘努力成长努力学习的唯一目的。

我始终深潜在海底,被情绪困扰着,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挣扎呼吸。特立独行的我,遇到了我那时最重要的朋友。一个清澈害羞的男孩子,尽管我们现在已经在时光中走失。空留着联系方式鲜少寒喧。但对于当时的我,他的存在是暗夜里独自微弱的萤火。我们谈未来谈诗歌谈文学,谈爱情也谈理想。我们用纯白的信纸写见字如面,写今天好吗,然后交换收藏。那些肆无忌惮的时光,即使有些许遗憾在现在看来也弥足珍贵。

这篇文章就是写于这个时候。

今天翻到,一时之间记忆沿着河水逆流而上,恍如隔世。

然而青春依旧隔着雾气存有余温,有血有肉。

时光却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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