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虽然城里的年味没有老家那么浓,但贴春联,贴福是少不了的。
崭新的对联,带着生肖图案的福字买来,将去年的取下,不由得感慨时光匆匆,好像才没过多少时候呢。将新买的贴上,艳艳的大红色,漫开一片新意和喜庆,便有了过年的意思了。
这也算是生活的一种仪式感吧。迎佳节,迎新春,一件一件地去做,欢喜也就到了心底。好像是亲自把好运请了来,把春天迎了来。新的一年开启,时光也是全新的。
不管到多少岁,心头还是会被过年所感动,为春天而欢欣雀跃。人在季节与自然里,也是一棵植物,沾一沾春天的阳光,便活泛起来,便精神起来,准备又一番的发芽,生长,开花结实,有一个满满的收获。
有些诗,已是读老了的。儿时读过,现在未必读了,但若应景,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比如王安石的《元日》。
《元日》
宋·王安石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年开始了,到处响着喜庆的爆竹声,春风温暖,人们欢喜热闹地饮着刚酿的屠苏酒。家家户户沐浴着明亮的阳光,都把旧的桃符取下,换上新的桃符。好一派辞旧迎新的情景!
新年伊始,人们尽情地欢乐,享受着难得的悠闲。而古时候,在没有对联前,人们贴在门上,迎接新年的,是一种叫“桃符”的东西。
桃符就是画着门神的纸,或是写着门神名字的桃木块,据说有驱邪的作用,古人常用它来祈福。过年家家的门上,都少不了它。这和后世贴春联有异曲同工之处。因为桃符属于比较早的贴在门上的吉祥之物,后来的春联有时也被桃符借指。
一扇门,连着外界,守着平安,看似寻常,却很重要。门楣便是一家的脸面。而无论是高门大户,所谓的豪门,还是平民之家,柴门陋户,生活的本质却是相同的,在新年来临之际,期盼着顺遂如意,趋吉避凶,坏的尽去,好事连连。所以挂桃符是必不可少的内容。
人们对于桃符的重视,正是源于对于美好生活的盼望,希望那一扇门,保住安康,迎来祥瑞和春意。
《除夜雪》
宋·陆游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古时的人们认为,在除夕之夜写的桃符,在新年早晨挂出去,是最灵验的,也是真正的辞旧纳新。一符跨两岁。因此,就算是北风呼啸,三更半夜飘起了雪花,诗人却并没有打算睡觉。
天气寒冷,那半盏屠苏酒也还没有喝,他正忙着用小草书写桃符呢。虽然冰天雪地,夜色未央,但毕竟新年马上来临了,怕什么寒冷,又管它夜几何呢。写好桃符,明日一早挂出去,迎着新鲜的空气,便是寓意美好,便有了一个喜气的开端。
比起桃符,春联更为我们所熟悉。据说第一副对联是后蜀帝孟昶写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因为是在春节所书,所以又叫春联。从此便流行起来,并且一直流传。成了过年不可或缺的一项内容。
这样的仪式感,认真的生活,投入地欢庆,从古至今皆如此。门,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受到如此的重视,精心侍弄,又热闹又好看。
我记得儿时过年,也是这样的,过了腊月二十,便开始准备过年了。过年是一件大事,打扫院子,清洗桌椅,用具,购买各种年货,大人们一丝不苟地忙碌着,脸上洋溢着欢喜。而孩子们则没心没肺地玩耍,有时也帮帮忙,或是捣捣乱。
那时候,买回的年货里,必然有春联,门神。去集市上,不少摊位上摆着红艳艳的一片,红灯笼,红对联,以红色为主的年画儿,孩子们的新衣服多为红色,手里再举着一串红红的冰糖葫芦,跳着蹦着,真像是从年画上走出来的一般。
整个的集市,也像是走动的年画,堆满了好吃的,好玩的,我真恨不得将它们全搬回家呢。路上的行人三五成群,小孩子们你追我赶,不晓得累;姑娘媳妇们像雀儿般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小伙子骑着摩托车,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飞一般地去了;老人们不急不缓地走着,神色分外悠闲。而从集市出来的人,无不是满载而归,大包小包地拎着,背篓里也满满实实,谁不是一脸喜色呢?
阿公的背篓里,装着鞭炮,糖果,还有门神和春联。和别人家的看起来差不多。贴春联,门神这件事,一般是阿公来完成的。因为他比较闲。妇女们忙得多,一番大清洁后,又准备吃食,磨了豆腐,得炒花生,煮了香肠腊肉,又得炸酥肉。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阿公便悠哉游哉地做他自己的事。将旧的春联和门神取下,拿旧毛巾将门仔细地擦干净,再将画儿和春联抹上胶水,郑重地贴上。他总是站在凳子上,问我贴正了不。我就仰着头,手里指点着,左边一点,右边一点。新的春联一贴上,感觉顿时光彩照人,果然有新新的感觉。
过年时,无论到谁家,都是焕然一新的,即使是老旧的房屋,门都褪了色,黯淡得很,但春联和门神定是喜气洋洋地迎接着你。好像要争着把春天请到处家院子里来。
等我大一点的时候,贴春联这件事,便成了我的职务。戴着老花镜的阿公站着指挥,再上去一点,别歪了。春联上的字龙飞凤舞,年画上的门神张牙舞爪,却又莫名喜感。
阿公提醒着我,小心啊,千万别歪了。真想不到平时随意的他也诸多讲究。不过,等都张贴好了,我自己站在下面,喜孜孜地看着,也有一种成就感。
我感觉是我把喜气带来了。不过我也有小小的不满意,觉得门神应该再年轻些,再俊秀些,怎么尽弄些大胡子,而且还舞着刀枪棍棒呢。但是,门神几十年如一日,甚至是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啊。
对联贴好,灯笼挂好,门神也请上门,年味越来越浓了。杀鸡宰鱼,烧水泡茶,过年这天,一早开始忙着弄吃的,直到中午,才算大功告成。一家人在一起,门敞着,喝着酒,吃着菜,外面的田野里,已是麦苗青青,油菜地里,间或有三两枝黄菜花了。
有人远远地经过,便道:“新年快乐!来家里坐坐。”对方也是一脸笑容,道谢道:“新年快乐,家里人在等着了,多谢。”不时又响起一阵鞭炮声。
这个时节,南方的天气乍暖还寒,阴天为多。而家家户户的春联,却是最娇艳明媚的色彩,远远的映目,在春花未开时,也是好看的。整整一个正月,喜气都笼罩着,这喜气未淡时,花儿却也纷纷开了,草也绿油油的像新上了色一样。
虽然家里的春联都是买来的,不像古人亲自书写,更有一份郑重的意思,也多了情趣,但那种美好的心意却是古今俱同。时光如水,就算如今离开家乡,也经历了几回生离死别。然而一到岁末,仍旧像孩子一样期盼着来年,欺盼着如意。亲手贴着春联,贴着福,手掌映着红,像托起了火热的日子,心底暖融融的。这便是幸福的时光。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