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暗斗

送走了客人，任鹏举仍沉浸在兴奋之中，当着穆栋才的面对穆良才赞不绝口：“我就说老二做事周全，蔺成轩那里我就没想到，你看，老二给想到了，都说同行是冤家，我看也许能成为朋友。”

穆良才帮任鹏举续上茶道：“哥，事情并不顺利，我们请的客人，除了各粮行的掌柜都来了，其他行业的客人大都没有来！”

任鹏举吃了一惊：“咱们订的酒席不是都坐满了吗？”

“有一半都是咱们花钱请的食客。”穆栋才道。

任鹏举仔细地翻看完客人签到录，陷入了沉思。

“老二，你现在去把‘茂昌行、裕华商行’的掌柜给我叫过来，马上。”任鹏举面含怒气。

听到任鹏举要他们马上去老同泰银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两人立即放下手里的生意，跑步赶了过来。

当茂昌行的文掌柜、裕华商行的李掌柜满头大汗地站在任鹏举面前的时候，任鹏举正倚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两个人不敢惊动任鹏举，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里。

过了盏茶功夫，任鹏举睁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用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两人不敢坐下，仍站在原地，喏喏地问道：“任老爷找我们？”

任鹏举“嗯”了一声道：“你们都很忙？”

文掌柜答道：“不忙。”

李掌柜突然意识到任鹏举问话的意思，急忙补充道：“今天有点事多。”

“老同泰银号开业的请柬收到了吗？”任鹏举问。

“收到啦，收到啦，正好大永昌银号的一个业务商洽聚会和老同泰开业赶在一个点上，抽不出身，所以就把这边给耽误啦。”李掌柜道。

“不知道是您老的生意，要不然借个胆也不敢不来捧场！”文掌柜补充道。

听到这里，任鹏举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原由，果然是大永昌银号使的手脚，但又不便把话说破，只是责怪道：“你们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不懂规矩？”

两人忙答道：“是我们不懂规矩，愿受任老爷责罚。”

任鹏举看到两人如此一说，知道他们也是不知就里，噗嗤一笑道：“骂就不骂了，罚你们两个兔崽子通知所有收到请柬今天没来的，亲自登门向穆掌柜道歉。”

“是，是，一定办到！”两人不停地鞠躬，直到任鹏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才停了下来，慌忙离开了。

果然，在他们两人离开不久，陆续有人登门道歉，一直到第二天的上午。穆良才设茶款待，彼此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

老同泰银号刚开业，并没有多少业务，无非就是帮客人兑换散碎银子和将客人的散碎银子兑成整锭银子，把回收的碎银熔铸成银锭，打上老同泰银号的印戳。这些看似琐碎但又赚不到多少利润的事情，却又是直接关乎银号的信誉，百姓对一个银号的信任标准无非就是看打着老同泰银号的银锭成色是不是好，有没有掺杂使假，再一个就是银锭的重量足不足，有没有短斤少两。

真正能给银号带来丰厚利润的还是银票结算业务，现在的客商已经不再背着银子到外地买货，而是使用由当地银号开出的银票进行结算，及大地便利了商品交易。开展银票结算的银号必须要完成相互认可，也就是两家银号彼此认为对方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和行业诚信，签订互保合约，将自己银号的银票样本、印戳、签字等交对方备案后，方可受理对方的银票。谁拥有签约的银号越多，谁就拥有更大银票结算资源和市场。

这是一个庞大而又长期的工作，但这项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穆良才拜访了周边三百里的银号，得到的答复是已经同归德府的大永昌银号签订了互保，如果加入互保圈，首先得同大永昌银号签订互保后，才可以同他们签订互保，一句话，老同泰开展银票业务，首先得大永昌点头才行。

穆良才多次登门拜访大永昌的掌门蔺成轩，都被对方的手下以种种理由拒之门外，让穆良才一筹莫展。

这一天，穆良才正在办公室喝闷茶，听得大厅一阵吵杂之声，便放下茶杯，来到大厅看个究竟，只见李子昌正在同一个山东口音的男人争执着什么，那个男人看起来有点激动。

穆良才走向前来问道：“子昌叔，发生了啥事？”

李子昌解释道：“这个是济南来的客人，有一张济南齐鲁银号的银票，大永昌不受理，咱们也没办法受理。”

客人一看到穆良才，情绪激动的道：“齐鲁银号的银票走遍全国都能用，咋就在你归德府不能使用？”

穆良才接过那人的银票一看，是济南齐鲁银号开出的三百两银票，穆良才把客人请到客室就坐，详细了解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人在归德府买了一批粮食要运往济南，在结算时才发现齐鲁的银票在这里没有互保，不能使用，所以有些着急。

“不知道齐鲁银号在山东都是同哪些银号有互保？”穆良才问道。

“齐鲁银号是济南第一大银号，山东各地银号都和齐鲁银号互保。”客人忙答道。

“离这里最近的山东银号有多远？”穆良才问。

“最近的是曹州裕丰银号，离这里不到七十里。”客人道。

“这样吧，咱们俩现在就骑马赶到曹州，只要裕丰银号认证一下这张银票，我马上就兑给你银子，你最多耽误半天时间，你看如何？”穆良才问道。

“最好，最好，非常感谢掌柜的一片热心。”客人连声道谢。

穆良才两人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就赶到了曹州，裕丰银号的掌柜听完来意，接过穆良才递过来的银票仔细核对过后，爽快地在齐鲁银号的银票上签字盖戳。

穆良才收好银票，在向裕丰银号掌柜道别的时候，裕丰掌柜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穆良才忙拱手道：“掌柜还有何指教？”

裕丰银号掌柜道：“穆掌柜上次来这里，我没有同意互保，还请谅解，我有难处，不能坏了行业规矩。”

穆良才急忙道：“掌柜言重了，穆某理解就是。”

“不过还有一条路可走。”裕丰银号掌柜说道。

“请兄指点迷津。”穆良才抱拳道。

“贵号可先同济南齐鲁银号签下互保，只要齐鲁签了互保，整个山东凡是同齐鲁银号有互保的银号，自然都会同贵号签订互保。”裕丰银号掌柜说道。

“万分感谢掌柜指点。”穆良才施礼道。

“不过齐鲁银号只和各省的大银号互保，一般银号不直接互保，我和齐鲁银号的吴掌门还有几分交情，我写封信你带着，兴许有用。”裕丰银号掌柜道。

听裕丰银号掌柜如此一说，穆良才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得立马要给人家磕个响头，直到裕丰掌柜把写好的信交到自己的手里，穆良才还处在兴奋之中，双手捧住对方的手直摇，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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